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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譯著者序

陳政三

本書是《北台封鎖記:茶商陶德筆下的清法戰爭》(台北:原
民文化,2002 年)之修訂版,首版已售罄,該出版社在 2005 年上
半結束營業,沒機會再版;加上筆者生性「龜毛」,又見獵心喜,
付梓迄今一再修訂,並補入新資料,總覺得可以更完美,因此未曾
有再覓願意「冒險」出版者的念頭。
五南圖書出版公司董事長楊榮川先生有次看到筆者在雜誌的塗
鴉,囑秘書海底撈針「通緝」,後來終於聯繫上。在沒有看書風氣
大環境下,居然得以推出修訂版;而更出奇的是竟有出版商「積極
找尋可能沒有太大市場價值,但值得出版的書」,著實令人訝異及
欽佩。早期五南以考試、大專用書著稱,近年來有目共睹,也致力
文史書籍的出版,除了中國史、西洋史之外,也陸續推出台灣史及
原住民方面的書籍,旗下「台灣書房出版有限公司」著重這方面,
應是楊老闆回饋社會的嘗試。一次電話長談,事隔半年,今年農曆
年前才首度會面,筆者更加佩服他的用心,於是決定把修訂版交其
刊行。
本書以《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為新版書名。昔
日台灣人稱「法蘭西人(法國人)」為「西仔」,閩南台音唸成
「西啊」,稱清法戰爭為「西仔反」,「走西仔反」為躲避戰亂;
加上原著作者陶德(John Dodd)為引進烏龍茶苗及機器化「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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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最大功臣,有「台灣烏龍茶之父」的稱譽;法國艦隊封鎖北台期
間,使得佔台灣出口貿易額一半以上的當時「高科技」產品

龍茶無法輸出,茶商簡直是「泡茶」乾著急,因此取了這樣的新書
名。更名另一原因,係全書有了大篇幅的修改。
筆者偶好批評,檢討自己更不遺餘力,因此在譯文、註釋、小
欄、大事記、陶德生平等都有所修正及補充,雖是「自己漏氣求進
步」,但 其 他 先 進 的 指 教,如 中 研 院 翁 佳 音 兄 認 為 Kelung 或
Keelung 都是閩南音,另外,以往洋人稱「酒」為 Samshu 或 Samshoo, 應是「三酒」或「三白」的古辭,而非「山酒」;茶業界老
前輩黃正敏先生及台北市茶商業同業公會王端鎧會長在製茶過程的
指正;另詳細參考《大清英文海關報告》,以及多位研究者關於茶
葉與貿易方面著作,應可使本書更詳實。此外,台大歷史系教授吳
密察兄(時任文建會副主委、現借調位於台南市的國立臺灣歷史博
物館籌備處)冇棄嫌,得以在 2003 年國立臺灣博物館「西仔反─
─清法戰爭與台灣特展」期間「館中行走」,策展時研究法軍攻台
地圖、路線,對整體戰場的瞭解更加清晰,因此新版除有所修正
外,並加入陶德原著及筆者原譯述本未涉及的澎湖攻防戰及澎湖砲
台資料。照片方面也有更動,這是筆者近幾年蒐集者,部分為李子
寧組長及吳佰祿兄提供的國立臺灣博物館圖片。
筆者在《北台封鎖記》「後記」以〈那一年〉為題,從人物面
反映當時大環境,讀之如新,稍改寫如下:
清法戰爭那一年,剛過五十大壽的老佛爺正細數封疆大吏進貢
的壽禮,不聽話的「小六子」恭親王奕訢被她罷黜了,換上「七老
爺」醇親王奕環(光緒生父)出掌軍機處,台灣、越北偶而傳來報
喜不報憂的捷報,讓她笑顏逐開。六十二歲的李鴻章仍恭敬地侍奉
「孤兒寡母」;二十七歲的康有為卻屢次「鄉試不售」;後來成為
其弟子的梁啟超,剛好十二歲,已高中秀才。孫逸仙十九歲,還在
香港西醫書院就讀;二十六歲的袁世凱駐軍朝鮮;二十四歲的詹天
佑參與馬江海戰,被法艦打得屁滾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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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歲的左宗棠、六十三歲的楊岳斌拖著老命督戰福州及台

003

灣;四十九歲的劉銘傳以巡撫銜坐鎮北台;四十五歲的孫開華淡水
勇挫法軍。四十七歲的林維源避居廈門、四十一歲的馬偕逃難香
江。五十二歲的林汝梅、四十五歲的黃南球、四十三歲的張李成、
三十四歲的林朝棟,提著刀槍,率勇保護鄉土。那一年,寫下許多
可歌可泣的事;那一年,台灣人發現他們力足抵禦外侮;那一年,
全台封鎖,咱們先祖吃足了苦頭!
新版則以〈賽馬‧威士忌‧聖誕大餐──清法戰爭期間在台洋
人生活點滴〉為「後記」,多少可加深讀者對當時社會、經濟面
向,以及洋人生活圈的瞭解;雖然也可當「前記」導論來看。修訂
版全書十三萬多字,原著譯文近六萬,換句話說,其他七萬多字全
由筆者「囉唆」包辦了(所以就「升格」為譯著者;原用「譯述」
讀者不太瞭解其意,用「譯註」又無法涵括),算是與傳奇人物陶
德的再度跨時空合作。
感謝五南的青睞,以及編輯群蘇美嬌、張歐旭、謝芳澤等的用
心,使修訂版得以「提早」面世;也感謝國立臺灣博物館提供珍貴
館藏圖片,豐富了本書。首版獻給 better half,

本書仍舊向「家庭

戰爭」常鬥嘴的「叉耙」(母老虎)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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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群像

原著:陶德(John Dodd)
英國蘇格蘭人,1859 年即至香港發展,1860 年首度訪台,後
返英;1864 年再度至港,身兼德記洋行(Tait & Co.)香港負責人
及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 & Co.)代理人,同年來台調查樟
腦、茶葉市場,創「寶順洋行」(Dodd & Co.),兼任顛地洋行
(Dent & Co.)代理,1867 年顛地洋行倒閉,該年 5 月起兼任怡和
洋行駐淡水代理人。1866 年(同治五年),由福建安溪引進烏龍茶
苗;1867 年試銷台茶(老茶種)到澳門,受到市場歡迎。同年在艋
舺設茶工廠,為台灣精製茶之濫觴。1866 年聘李春生為買辦,1867
年透過李春生在艋舺租得一屋準備作為洋行行館,但一直遭官方、
角頭刁難,1868 年發生該行二位洋員被暴民攻擊、受重傷事件而作
罷;同年將台茶直接運到美國檢驗並試銷。1869 年乃設寶順於大稻
埕,仍保留淡水、基隆行館,另在廈門、上海也設有分行;同年用
兩艘可能租自怡和洋行的大型帆船,運載二十萬三千磅(合 2,131
擔)的精製茶(安溪新茶種)試銷紐約,品質極佳,備受歡迎,遂
引起其他洋行、台人競相投入,開啟大稻埕的茶香歲月,造就李春
生之類買辦與媽振館(Merchant)的興起,也使大稻埕成了洋行集
中地。台茶成了外銷大宗。
陶德在台前後二十七年(1864~1890 年),綽號「三腳仔」,
曾因故受傷而拄拐杖──林佑藻(連環頭)之子林凌霜於 195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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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9 月一項座談會透露,陶德因受傷、跛腳;英駐淡水領事費理德亦
有同樣的記載。據《馬偕博士日記》記載,陶德於 1890 年 3 月 3
日離台返英,無資料顯示之後是否曾再來台。根據日治初期資料,
寶順洋行於 1895 年初仍存在,1896 年陶德已不在洋商名單中。
除了烏龍茶、樟腦、保險等生理,也是首位涉入開發台灣石油
的外商,販賣毒品的鴉片商,還是位游泳好手,經常到山區探險,
頗具生意頭腦,曾計劃輸出台灣肉桂皮,後因蒐集不易、費用過高
而作罷。1868 年 6 月~1874 年 5 月,獲李仙得推薦,曾代理過美
國駐淡水副領事;1877 年夏~1886 年,再度兼任美國駐淡水副領
事,也曾代理過荷蘭領事。他曾用過、見諸於清國官方文書的中文
名字有《台灣對外關係史料》(台銀文叢 290),頁 16~18、
22~23 上載的:德約翰、力絨士、突得來、突德來、突來德、委員
突、突;《清季台灣洋務史料》(文叢 278),頁 4 載「『味士達』
私私油」,私私是陶德另一名字;私書私私私用的陶德私之。除
了 私 書 原 著,另 發 表 有"Formosa," "Kelung and neighbourhood,"
"Round about Kelung," "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hill tribes of North
Formosa," "Probable origin of hill tribes of Formosa," "Extract from old
notes on the camphor districts in North Formosa," 等文。德國歷史學
家、《臺灣之歷史》(Geschite Formosa's bis Anfang)作者沃斯
(Albrecht Wirth)私讚陶德為「一位傑出的科學家、勤勞的觀察
者」(an excellent scientist and painstaking observer)。

譯著:陳政三(Tan, Jackson)
彰化人,輔仁大學畢,英國 Pitman college 研究,普考、高考,
國際新聞人員乙等特考及格。曾任公職、駐美辦事處、民營公司、
電台主持人,現全職「台灣研究」。著有《英國廣播電視》、《北
台封鎖記》、《征臺紀事》、《出私坑鑽油日記》、《泡茶走西仔
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美國博物學家史蒂瑞台灣探險行〉序
列、〈豪士闖台灣〉序列、〈郇和與台灣〉序列……等;其他作品
散見國內外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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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原書序

由於不斷有讀者要求出版約翰.陶德(John Dodd)於清法戰
爭期間,在本報撰寫的專欄,經徵得作者同意,終於印成此書──
Journal of a Blockaded Resident in North Formosa, During the FrancoChinese War, 1884~1885.
專欄登載期間,陶德以生花妙筆,間或幽默筆調,描述法國遠
東艦隊攻打台灣北部及封鎖全台時,居住北台的外商、僑民之困
境,贏得了不少外界的關心與同情。相信重讀此書者,也會有相同
的情懷。
陶德寫的〈基隆港灣〉、〈漫遊基隆〉及〈北台樟腦產地印
象〉三文,依我的建議,附錄於書末。相信不久的將來,長居北台
的他,會以冒險的熱忱、細微的觀察,為我們寫出更多有關民族
學、地質學、動物學等方面的好文章。這些領域,很少有人如他具
備這麼多的知識,尤其他在北台二十多年的生活體驗,更讓我們期
待好文章的面世。

香港《孖剌西報》(Hongkong Daily Press)*
主編魏寇詩(R.C. Wilcox)
1888 年 9 月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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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孖剌西報》係廣東話音譯的正式報刊名,是 1857 年由英人賴德
(Ges M. Ryder)創辦的香港首份英文日報(早報),後由孖剌
(Yorick J. Murrow)出任主筆。1860 年(另說 1858 年,前者較
可信)該報中文版《中外新報》創刊中文版,是中國近代最早之
中文日報,1919 年停刊。早期「香港」的英文寫法為 "Hongkong", 後來才分 2 字成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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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目 錄

譯著者序
作者群像
原書序

第一章

基隆砲戰

第二章

淡水砲戰

002

032

第三章

淡水攻防戰

050

第四章

064

第五章

封鎖台灣

解除封鎖──重見天日

110

附錄
附錄一:基隆港灣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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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146

附錄二:漫遊基隆

155

附錄三:北台樟腦產地印象

文獻資料
文獻一:劉銘傳〈敵攻滬尾血戰獲勝摺〉

166

文獻二:孫開華密報朱道參案及輕棄基隆情罪

169

文獻三:總稅務司赫德面遞節略淡水關稅務司法來格縷述滬尾清
法戰況

172

文獻四:基隆廳梁純夫上台灣道有關基隆棄守稟稿

174

文獻五:法國大文豪皮耶‧羅逖〈孤拔提督輓詞〉

176

大事記
1884 年(光緒十年)

180

1885 年(光緒十一年)

188

1886 年(光緒十二年)

194

1887 年(光緒十三年)

194

1891 年(光緒十七年)

194

小故事
【開放通商與海關】
【李福簡約】

196

197

【鹽梟‧剿捻‧劉六麻子‧首任福建台灣巡撫】 199
【基隆與台灣煤礦】

201

【大稻埕‧洋行‧茶商】

203

【湖南騾子孫開華──被遺忘的抗法英雄】
【基隆砲台】

205

207

【班兵、檳榔、大陸妹】
【淡水洋人觀戰名單】
【番勢──李仔春】
【東鄉平八郎觀戰記】

209
210

211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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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涉嫌法諜案】

212
213

【黃玉階‧漢醫‧治小腳】

215

【抗法期的賣官鬻爵】
【台灣三林與捐款】

003

216
218

【何恩‧大南澳‧生與死】

219

【戎克船──中國帆船】
【第一次月眉山區攻防戰】

220

【第二次月眉山區攻防戰】

221
222

【南北大對抗‧劉璈冤死黑龍江】
【戈登與常勝軍】

223

【赫德的海關帝國】

224

226

【陶德與鴉片】
【清法越南條約】

226

【安徽「老母雞」,合肥「府大架子」】
【大稻埕霞海城隍廟】

229

【台獨鼻祖唐景崧、劉永福、丘逢甲】
【1885 年澎湖之戰】
【澎湖砲台】

234
234

後記:賽馬‧威士忌‧聖誕大餐

230

232

【法國民族英雄孤拔魂斷澎湖】

參考書目

228

238

243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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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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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劉銘傳棄守基隆,使得法國遠東艦隊取得煤炭,有了動力封鎖台灣全島,窺

伺東海,殲滅殘存的南洋艦隊,並增加談判籌碼。
劉銘傳攜帶軍需、糧餉,正想引兵南逃新竹時,被憤怒的萬華百姓強攔住,
海K了一頓,還一度將他軟禁在龍山寺。這是所謂的「抗法保台英雄」的行徑,
歷史的大笑話。這時淡水只有湘軍孫開華、淮軍章高元及木柵小刀會首領張李成
率孤軍死守淡水,他們在淡水河口沈入石船、圈成阻絕線,並佈置十枚水雷,以
杜絕法艦溯河直攻台北府的企圖。
陶德與三名大稻埕洋商,接獲英國領事要他們趕赴淡水避難的通知;他們將
洋行交給買辦、衛兵看管,於 1884 年 10 月 2 日凌晨連夜趕抵淡水,沒想到清晨
即爆發淡水砲戰。洋人都認為法軍可以輕而易舉的攻陷淡水,但法國艦砲近十三
個小時的濫射,只造成淡水軍民二十人死亡,陶德「在商言商」,估計法艦射了
近二千發砲彈,每發如以五英鎊計算,「實在太貴了」。他與法艦上的水兵 Jean
都親眼目睹孫開華將軍竟然在槍林彈雨中,悠閒的在一顆樹下吃午餐、喝法國香
檳酒……。
經過幾天平淡無事可資報導的日子,終於傳來 9 月 28、29、30 日基隆有新
狀況發生──爆發零星小砲戰,以及約有十艘法國戰船的大艦隊聚集港外。1 法
軍已通知社寮島住民遷離,稍後將予佔領。2 社寮島在基隆港灣的東北端,假使
是進港的話,那就在船隻進港的左方。

1.法遠東艦隊編制:戰艦五艘、巡洋艦十四艘、情報艦一艘、砲艦五艘、一級軍輸艦二艘、
運煤艦二艘、拖船二艘。此處所說的十艘船是指擔任戰艦任務之船,另有三艘運輸艦載
運部隊。
2.社寮島新砲台仍由姜鴻勝率勇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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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33

※ 1884 年 10 月 2 日(光緒十年八月十四日)淡水
昨天早上法國兩艘鐵甲船逼近阻絕線,緊接著我們接到費理德領事的通告,
知悉法軍明晨十點將攻打滬尾。
編號第一號文件:英領事館通告(10 月 1 日)
茲通告外僑:法軍明晨十點將攻擊滬尾砲台,英砲船金龜子號可提供外僑登
船避難;但鮑特爾船長表示人力短缺,無法派員上岸保護洋行。
我們四位住大稻埕的英僑,聯名致函領事,詢問將貨品留在大稻埕是否安全
的問題。

第二號文件:大稻埕商聯名致費理德領事函(10 月 1 日下午三點發自大稻埕)
貴館今日大函於下午二時三十分敬悉。請即告知清官方是否保護吾等留在大
稻埕貨物?並請答覆吾等前(9 月 4 日)函所提,萬一貨物被搶,清英有關當局
是否負責賠償問題?
第三號文件是費領事建議我們到淡水接受金龜子砲船保護的覆函,迄 2 日早
上才送到大稻埕。
第三號文件:領事答覆大稻埕四洋商(10 月 1 日由原送件人攜回)
敬啟者:本館已要求清衙保護汝等洋行、住所安全。目前本人無法明確指示
你們是否應離開該地,也不能確認你們續留會遭危險。但我覺得你們似可將洋行
交予買辦代管,到淡水先避鋒頭。假如你們決定前來,建請先知會台北知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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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星聚)。

我們當時久候不到回音,認為假如淡水開戰,大稻埕不是安全之地,乃於 1
日晚上十一點,先收到編號第四號、領事館通知僑民趕赴淡水的通告。
第四號文件:英領事館通告(10 月 1 日)
茲轉鮑特勒船長通告:建請外僑明晨至得忌利士洋行(Messrs. Douglas Lapraik & Co.)集合,並將貴重物品送至該行倉庫存放。本船將派兵上岸保護。

於是我們決定出發赴淡水,珠寶、鴉片、茶葉等盡量帶走,至於搬不走的大
型傢俱等物,先取得官府再加派人手的保證,將洋行託付買辦(comprador)及
衛兵,就趕往淡水。3
2 日凌晨,我們在一點至二點間安抵淡水,迅速就寢,希望在兩軍開打前,
睡個五、六小時。讓我們大吃一驚的是,清軍在清晨六點四十分許,先發制人的
向法艦開火,4 法軍也迅速反擊,艦砲猛轟白砲台(White Fort)、5 新砲台。這
座新砲台是近二個月,才匆促建於領港人村(Pilot Village)上方的山丘,6 內裝

3.洋商言語不通,且不熟民情,於是僱用在地人當買辦協助商務。當時已四十七歲的李春生
(1838~1924 年)可能已經離開寶順洋行,進和記洋行,並自行創業,因為 1889 年他與
林維源已併稱全台首富,兩人買劉銘傳的面子,在大稻埕合築建昌、千秋二街洋樓店舖,
出租給洋商。
4.依據淡水海關稅務司法來格(E. Farago)的正式紀錄,清守軍在 10 月 2 日上午六點四十
五分先開砲。
5.正式名稱是「中崙砲台」,1876 年福建巡撫丁日昌巡台時下令建構,孫開華正巧第二次
來台平亂,奉命督建。
6.《述報》稱為帶水村,即油車口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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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35

四、五門克魯伯洋砲(Krupp, 據清方資料應為三門)。
所有人,包括嚇得半死的在地人,都認為法軍可以在半個小時內粉碎這兩座
砲台,然後派遣陸戰隊登陸,數小時就可以佔領淡水。不過在描述砲戰前,先讓
大家瞭解淡水河出海口的地形、砲台及戰船位置。河口南岸沙灘蜿蜒一片,後方
有稱為「南山」的羅漢丘陵(Lohan Group of Hills),7 高約一千七百英尺。河
口有阻絕線,北岸為平坦的沙灘及黑燈塔(Black Beacon),8 再過去不遠有白
砲台。白砲台後方山崗即是新砲台。新砲台後面山坡及凹地駐紮清軍部隊,這個
位置地形良好,無法從海上看到。再後面就是大屯山,又叫「北山」,高三千六
百英尺。白砲台旁為海關新燈台、領港人村。從這裏往右後方走,岔出一條外僑
所建、通往滬尾街的小路。
如果不走小路,仍沿海邊往南約半哩,就到了海關,海關後方懸崖,矗立現
為英國領事館的紅毛城(Red Fort),原係荷蘭城堡,現在充作領事館及館
舍。9 海關稍南不遠,海邊小村榕樹下,就是得忌利士洋行,也就是外僑避難的
指定集合地點,後方山坡有海關稅務司官邸、海關助理住所、兩位傳教士住處,
及最近興建的女學堂、牛津學堂,10 屋頂都飄揚著英國旗。
得忌利士洋行南邊有德記洋行、海關、孫將軍總部。海關後方為掛英旗的偕

7.觀音山旁十八個小峰,狀似十八羅漢。
8.即望高樓,現已成廢墟。
9.1628 年西班牙入據淡水,1629 年建妥木柵圓堡式聖多明哥城(San Domingo);1642
年,荷人入據,改稱 San Antonio, 1645-46 年重建、 漢人稱紅毛城;1867 年英國以每年
白銀十兩強租、取得永久租借權;1980 年我國收回,現為國家一級古蹟。
10.馬偕於 1872 年 3 月 9 日抵淡水,借住寶順洋行,後向某軍官租馬廄為家。1875 年才在
今「馬偕故居」蓋好住所。1882 年 7 月開辦 Oxford College, 正式中文名稱為「理學堂
大書院」,俗稱「牛津學堂」。1884 年 3 月 3 日創女學堂,為台灣第二所女子學校,
僅次於 1636 年尤羅伯(Robertus Junius)在新港社開設的女學校。適值戰爭,第一屆女
學生絕大部分是宜蘭來的噶瑪蘭平埔族,生活費、學費全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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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軍艦與砲台相關位置圖

曾為英國領事館的淡水紅毛城(陳政三攝)

1867 年以後淡水港及英國領事館所在紅毛城(William pickering, Pioneering in Formosa;陳政三翻拍)

曾為大英領事館的淡水紅毛城(陳政三攝)

醫館和掛德國旗的周漠森醫師(Dr. Johansen)住家。再過來就是順著河邊向後
方山坡發展的滬尾街市了,街市最南邊為高崗,底下河邊俗稱鼻(埤)仔頭(piatow)的地方,有寶順洋行的平房與倉庫。由北邊的歐人住宅區到寶順洋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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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37

馬偕牧師(Fischer 書;陳政三翻拍)

淡水基督長老教會禮拜堂(陳政三攝)

淡水海關稅務司官邸(陳政三攝)

馬偕故居內部(陳政三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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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距一英里(約 1.609 公里)。11
第一聲砲響,大家都才睡眼惺忪,一回念,知道戰爭開始了。法艦從北到
南,沿阻絕線一字排開,依序為新砲台山崖下方海面的德輪凡得戰艦(Triomphante)、維伯砲船、杜蓋都音巡洋艦(Duguay Trouin);要命的大戰艦剌嘉理順
尼亞號(La Galissonnière),則正面對準鼻仔頭。我們不認為法方曾預先通知清
軍會有攻擊行動,不過守軍採先發制人方式回應。12 四艘法艦連珠發砲,令人不
寒而慄,房屋震動,門窗連響,天花板的石膏掉滿地。
英砲艇金龜子停在避難所──得忌利士洋行不遠處海面,並派十名水兵上
岸,保護僑民。寶順洋行來不及將茶葉移至避難所,孤陷鼻仔頭,乃透過領事館
申請保護,船長宅心仁厚,派了八名水兵到來。總計金龜子編制六十一人中,已
有十八名兵上岸護僑。
最初法船專攻砲台及軍營,稍後擴大砲擊面,因此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地方。
艦砲齊射極為撼人,耳膜都快震破;尤其更恐怖的是,兩艘戰艦的側舷齊射
(broadsides),真能把你的心肝震出來。開戰後半小時,砲彈就落到民宅區、
外僑住宅區,金龜子附近也濺起了不少水花。山上的兩位女士甫開戰,即離家趕
去集合地點,沿途險象環生;她們仍不畏砲彈、勇往直前,而居然沒有受傷,安
抵避難所,真是奇蹟。13

11.淡水的發展係順著俗稱五虎崗的五支丘陵建成。寶順洋行在淡水捷運站東方、原許丙公
館後面,現空軍氣象聯隊營區海邊。
12.據法方資料,法軍的確未向守軍預警,只是在前一天用信號通知金龜子號。英方將情報
洩予清方(李彤恩告急函上書明法軍攻打時間),所以守軍在法軍預定砲擊前,先下手
為強。
13.這兩位女士可能是馬偕夫人張聰明(五股人,本名蔥仔),與黎約翰牧師娘 An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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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39

紅毛城內砲陣(陳政三攝)
淡水紅毛城前領事館一角
(陳政三攝)

淡水紅毛城目前仿英領事館佈置

滬尾偕醫館(陳政三攝)

(陳政三攝)

當外僑大致都抵達避難所,德凡得戰艦與另兩艘船以交叉火網鎖住丘陵上的
新砲台,但大都打到丘陵突出處山壁;有些彈回,幾乎打中牧師的家。一發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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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1884 年 10 月 1 日~2 日砲戰後法軍佔領下的基隆
馬偕牧師宅邸(陳政三攝)

(Garnot 書;陳政三翻拍)

紅毛城後角牆,栽進離領事會客室只五十碼的草皮中;黎約翰牧師家中了一砲;14
女學堂也難逃厄運;馬偕牧師住處庭院,成了砲彈開花集中地。避難所與金龜子
也好不到那裏去,得忌利士洋行後屋,被一顆打中山壁彈回的變化彈給擊垮了。
鼻仔頭附近也到處炸彈開花,有的落到離寶順洋行不到百碼的地方,有的差點打
中碼頭貨船。該不會把寶順誤為軍營吧?我一面擔心,一面還得張大耳朵、繃緊
神經,注意四英里外挾著破空聲飛來的砲彈,是否會那麼湊巧的命中我們?
上午八時許,我們決定「走出去」,搭上小船去看看金龜子還有避難所的情
形。接近金龜子時,正巧一發砲彈命中海關稅務司(法來格)的辦公室。剛登上
安全、妥當的金龜子,幾發砲彈破空而至,賞了得忌利士洋行防波堤一些破片,
並在金龜子右船船首旁激起好大的一片浪花。躲在金龜子上半小時,我們修正了
「安全」的定義,於是頭也不回的,又乘小船回鼻仔頭。回程一邊後悔,一邊欣
賞丘陵上躲炸彈的農夫,正乘覷撿拾彈片的中國功夫。真有他們的。據說彈片可
賣到好價錢,因此有人為了滿足偌大一顆砲彈為何沒爆炸的好奇心,東敲西打

14.黎約翰牧師(Rev. John Jamieson),1883 年 3 月抵台,1891 年 4 月 23 日病逝淡水。在
台期間曾與難相處的馬偕有過衝突,教會稱之為「黎約翰事件」。事實上,馬偕與歷任
的北台加拿大長老會傳教士華雅各、閏虔益及黎約翰皆有不愉快之事,造成其他牧師不
願與他共事,相對於南台的英國長老會牧師人才濟濟,北台的牧師因之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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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41

的,引爆了砲彈,也敲掉了小命。
回到鼻仔頭,船長鮑特勒有樣學樣,指揮金龜子跟在我們屁股後頭。他終於
發現原停泊處不安全,把女眷接上船,慢慢溯江而上,到上游約一英里的地方。
但這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好不到那裏去。起初女士們在祖國「安全的」砲船
上,頓覺寬心不少,擺出很優雅的姿勢,斜倚船舷,欣賞兩軍交火盛況。不料,
一砲擊中舷側海面,提起濤天水花,才把花容失色的女士們請下了船艙。砲彈好
像是請金龜子再開遠一點似的,在船尾後方不遠處連續落下。好吧,再往上游
吧。但稍後,退潮又把金龜子帶回交戰區,於是可憐的金龜子又得慢慢爬離危險
地。如此反覆多次,夠他們累的。
上午十點以後,砲火稍緩。海邊的白砲台寂靜無聲,似乎已被摧毀;新砲台
打到砲管過熱冒煙,也暫停發砲。新砲台應該沒事,有天然的掩護,又挖了很多
供士兵躲藏的坑洞。但若是有人活得不耐煩,在砲台上探頭探腦的,法船馬上賞
過來一排砲。總之,士兵死傷很少,很難估計死亡人數;但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在十三個小時內,只有官方宣稱的二十名陣亡。有八個傷兵被送到偕醫館,接受
本地周漠森醫生(Dr. C. H. Johansen)及金龜子隨船醫生白浪(Dr. Browne)的治療。
所有士兵都對洋人表現出善意,絲豪未有任何敵視行為。這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這兩個月來的危機期,清國官方緊守條約承諾,約束屬下不得冒犯任何外
僑;要在十五或二十年前,是不敢想像的,同樣的情況下,外僑早被軍民殺個精
光了。事實證明此地未發生類似廣州、福州等地的排外事件。台灣主要城市居民
已有二十年接觸老外的經驗,應該早已認定英國人是好人,又安靜、又沒侵略
性。費理德領事平時與官方保持密切聯繫,身段柔軟;但辦起爭端交涉,該硬就
硬,頗有助於華人對外僑的尊重。金龜子砲船的駐港,也有嚇阻作用。當然,兩
位外國醫生細心照顧傷兵,更使他們心懷感激,充分瞭解英人、德人是好人;法
國「西仔」是壞人。15

15.當時台灣人稱法國為法蘭西,稱法國人為「西仔」,法軍攻台稱為「西仔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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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言歸正傳,接近中午時刻,連續處在砲彈頭上亂飛四個多小時後,就連最膽
小的人,也或多或少慢慢習慣了。時間過得真慢,太陽宛如靜止似的,大家「渡
時如年」。山邊挨了不少砲彈,倒是製造不少就業機會,大人、小孩忙著撿拾彈
片,稍後可到市場變賣,換成白花花的銀子。下午一點,大家無視於兩艘戰艦巨
大的砲響聲,冷靜地坐下來吃午餐。尤其是那兩位勇敢的女士,仍以最優雅的姿
勢進食,令人佩服。早上她們被砲火逼出家門,冒著槍林彈雨到避難所,再躲到
金龜子號,但又覺得不安全再上岸,真難為她們了。
下午,法國佬還是陣陣濫射,盡往毫無守軍的地帶砲擊,真搞不懂他們打的
是什麼仗?16 正想著,一顆砲彈破空而來,打中鄰屋,整間倒塌,留下三具屍
體。下午三點多,兩位女士趁砲火漸疏的空檔,離開鼻仔頭,我們送她們上小
船,一顆砲彈恰好落在三十碼外、栽入泥地,幸好是未爆彈。將砲彈頭挖出,約
重六十至七十磅間。這段插曲引發我們的童心,四處挖掘,又找到幾顆。稍後,
當地人沿街叫賣砲彈,整顆的要價二元,最後我們殺價到每枚七十磅重的大砲彈
以六角成交,於是每位阿兜仔老外都在他們的屋內或院落,佈置了這些紀念品。
下午四點,法船大致停火。不過晚上八點前,仍有零星砲擊(按:費理德云
下午 6 點砲火停止,法來格則記為 9 點)。算一算,砲戰持續了十三個小時,大
家都累壞了,也都被太陽曬焦了。法軍維伯砲船下午移到靠近阻絕線附近,她體
形小而靈活,極可能在找到缺口開進港內,因此守軍一直嚴密監控其行動。維伯
號的前檣受損,有人還看見船邊炸開一個洞。大家認為她因受創,不得不變換戰
鬥位置。17

16.法艦濫射主要是早上一層濃霧籠罩整個淡水;太陽升起後,視線又受到海岸昇起的折光
影響所致。
17.維伯艦正在偵測封港障礙物,上面有一位原任基隆港及淡水港領航人英籍 Bentley, 化名
Carozzi。他離職後投奔孤拔,自稱是擔任淡水封港及裝設十枚水雷的執行人。孤拔相
信他的說詞,以每年五萬法郎僱用他。C 氏還透露水雷點火哨設在白砲台後面,法軍據
此,擬定了登陸戰術及路線。不但如此,C 氏在次年 4 月 11 日還有一項令人匪夷所思
的舉動,請參閱該日大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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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清甲午戰爭時(1894 年)的淡水砲台

淡水砲戰

043

竹塹城(Fischer 書;陳政三翻拍)

由於情況混亂,很難說清楚砲戰全貌。稍後將由領事館及從一位在最佳觀戰
點──紅毛城的朋友所看到的一切,來瞭解整個過程。我們很高興劉銘傳曾寫感
謝函予基隆砲戰後,醫治傷兵的兩位醫師。相信今天兩位醫師的表現,也將再獲
一紙感謝表揚。

※ 1884 年 10 月 3 日

淡水

代誌大條囉!法軍在 10 月 1 日登陸基隆,雖被守軍逼退二次,但終於成功
佔領港口。清軍節節敗退,死傷慘重,被俘不少。劉銘傳終於下令撤退,狼狽的
撤往大稻埕和淡水。法軍乘勝追擊,越過嶺腳(Liang Kah),直逼基隆河畔的
七堵,法國兵還在基隆市燒殺擄掠。18
從大稻埕傳來,劉銘傳帶著一千名士兵逃到艋舺,有意挾帶珠寶、金銀、細

18.清探報委員楊文燦於 10 月初渡台探察軍情,返廈門後呈報南洋大臣:「法軍中有漢奸
千餘人,均穿黑衣細袖──大半寧廣人,奸淫婦女、擄掠焚燒,無惡不作……」。淡水
關稅務司法來格 10 月 7 日致總稅務司赫德(Robert Hart)函云:「隨法之中國天主教
民乘勢攻取基隆;散居民舍,形同野獸」。法方資料亦顯示至少有二百名安南人隨軍來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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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軟、糧秣,再往南逃到三十英里外的竹塹(Teuckcham, 新竹市),但被艋舺民眾
發現,他們抓住劉銘傳,把他軟禁在廟裏。19 艋舺人口約四萬,早期被視為北部
最難治的區域。在清法戰爭危機中,假如艋舺暴民勢壓官權,將對大稻埕造成連
鎖反應。20
昨天不知為何法軍不攻佔淡水,卻選擇先攻基隆?攻取基隆反而相對困難,
但法國人做到了。所以,只要派三百人登陸,就足以橫掃淡水的守軍、民團。21
外海仍由剌嘉理順尼亞戰艦持續警戒,只要有不怕死的人在砲台附近探頭探腦,
馬上賞來一砲。寶順洋行後面駐紮淡水黑旗軍及士兵,幸好金龜子號派駐八位英
國陸戰隊,緊緊地盯牢清兵土勇的一舉一動。他們可是 1882 年埃及戰爭的英雄,

19.此廟即為龍山寺,當時艋舺團練發文各官衙,皆蓋上龍山寺廟印。劉銘傳想「落跑」,
據《法軍侵臺檔》至少有兩則──法來格云:「劉爵帥退至板加(艋舺)地方,該地人
民怒而圍之;捉爵帥髮,由轎中拽出肆毆,且詬之為漢奸、為懦夫。」(赫德將法來格
的報告,轉呈總理衙門)另一則報告是劉銘傳為了替李彤恩開罪,將棄守基隆之罪推到
朱守謨頭上,並「硬坐防滬之人」,孫開華不甘劉銘傳的詭計,於 1885 年 4 月 25 日呈
報左宗棠:「(劉)基隆棄守及在艋(舺)飭縣雇夫搬運軍裝、餉項前赴新竹,商民罷
市、聚眾阻止各情形,台北婦孺皆知。……」(左宗棠轉呈軍機處)。事實上,劉六麻
子患有「陣前逃亡症候群」,早有不良記錄:1867 年(同治六年),他與鮑超(湘軍)
約期會攻東捻,貪功提前進攻,大敗。劉被捻兵追殺,棄師獨逃,後腦被破一刀,深可
見骨,一輩子留下此痕跡。他與李鴻章把責任推給準時抵達會師點的鮑超,說他「後
期」(遲到)。鮑超雖打勝仗,聞訊氣得舊疾復發,幾乎不起,後由曾國藩替鮑超上
奏,請求開缺。孫開華當時正是鮑超「霆軍」中的一員勇將;想必記憶猶新。
20.1853 年,艋舺三邑人(泉州南安、惠安、晉江)與同安人發生「頂下郊拚」,同安人
敗走大稻埕。兩地人民因之結仇。
21.孤拔授權李士卑斯全權決定 10 月 2 日是否登陸淡水。李士卑斯因兵少,且對水兵沒信
心,故未於當天派兵進攻。事實上法國兩位主將皆不贊成攻打淡水,他們甚至認為不應
攻台,而應逕取清國北部、摧毀北洋艦隊,以逼清談判。清廷似乎也怕法船北上,故援
台物質、兵力不斷,目的在絆住法軍主力。台灣事實上只是清廷的籌碼,由往後發展可
漸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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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45

如今受夠了船上生活,上了岸正期待找一位不長眼的搶匪,好大顯身手。
除了法艦瞄準砲台零星砲擊,今天並無大事發生;但大夥都預期法軍終將登
陸。整天懸在法軍今天是否登陸的不確定感中,英國砲船馬林號(Merlin)現身
港外,與金龜子艇交換一陣信號,又消失在駛往基隆的方向;或許開往福州,以
便將戰情傳回香港。黑夜終於在平靜中降臨。

※ 1884 年 10 月 4 日

淡水

法船偶而砲擊,提醒大家他們不是鬧著玩的。新砲台從 2 號起就沈寂無聲,
但阿兵哥仍佈守在四周警戒。孫開華將軍(General Soon

K'ai-hua )與幾位幕

僚悠閒地在樹下享受午餐,絲毫無視頭上飛過的砲彈。他挺有法國式品味的,特
愛香檳酒,22 儘管手下兵力不多,每天又有逃兵,援軍遲遲未到,但他仍舉止自
若,好個勇敢的將領。23
散兵遊勇整天四處晃來晃去,臉上露出駭人的茫然表情,空洞得似乎沒任何
東西可以填滿它。沒有軍官在管他們、毫無紀律,他們搶或偷的技倆,比對抗法
軍更是擅長。
港外出現幾艘不明船名的軍艦,通常稍作巡弋,即返基隆或再向南航。但今
天有點神秘,有多艘小船放入海中,彼此互打信號,讓岸上的人誤以為登陸戰即

22.當時德輪凡德號戰艦上有人透過望遠鏡觀察:「清國兵由一位孫將軍指揮,我不知他的
官階多大。他似乎一點也不擔憂,當我們摧毀他的堡壘時,他卻在吃飯、喝香檳
……」。水兵 Jean 於 10 月 15 日信函,提到此事,參閱《當 Jean 遇上福爾摩沙》,頁
56。《冰島漁夫》作者羅狄(Loti)當時也在該船上。
23.劉銘傳自基隆撤守,但顯然並未增援淡水;還命孫開華自淡水撤退到台北府保護他。茲
以法來格的報告說明: 10 月 7 日報告:「劉爵師先令孫總鎮退回扈衛地方,孫不遵;
回言:『吾今誓死於吾汛地內矣』!」 10 月 31 日法來格呈赫德報告:「劉爵師往日
英名,今已全失;曾令淡水、基隆二處督兵人退兵,皆抗而不遵。又有自回台灣府之
意,乃為鄉民所禁,不得出衙。」參閱《法軍侵臺檔》頁 21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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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將開始。
領事館發出第五號文件,希外僑約束好僕人、苦力,免得遭登陸的法國兵
誤殺。
第五號文件:鮑特勒船長通告(10 月 4 日於鼻仔頭)
請外僑在法軍登陸時,約束其僕人及苦力,以免誤殺。
法船仍然濫射,大部分打到沒有守軍的山上,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這恐怕浪
費了他們國庫一大筆錢。讓我算算,四艘船在 2 號至少射了一千~二千發砲彈
(rounds),每發以五英鎊來計,卻只讓對方傷亡二十人。乖乖,可真貴!

※ 1884 年 10 月 5 日

淡水

法軍無登陸企圖,金龜子乃從鼻仔頭,開到得忌利士洋行前水面原停泊處。
福建輪獲准在港外裝載外銷物品;但一艘運煤船擬替她補充燃煤,卻遭法船扣
留。鮑特勒船長與費理德領事聞訊,急赴剌嘉理順尼亞戰艦抗議。和藹的李士卑
斯少將接受抗議,並遺憾的表示法船誤射外僑屋舍云云。煤船終被允許駛靠福建
輪,一、二位清逃兵迅速竄入該輪,偷渡回內地。
法方必然給過什麼暗示,因此金龜子在下午二點,又開到鼻仔頭停泊。兩艘
法國運輸船,24 以及一日本軍艦抵港。25 稍後一艘英砲船林內號(Linnet)或輕

24.新抵之法船有:坦恩運輸船(Tarn)、巡洋艦沙多倫娜號;及由淡水赴基隆後,一道返
回之杜蓋都音號,共載來援兵六百名。預定於 6 日晨實施登陸戰。
25.日本小砲船天城號(Amaki)由時任船長的東鄉平八郎(Togo Heihachiro, 1847~1934
年)少校率領抵港觀戰。陶德(10 月 12 日,原文 p. 55)將天城號記為 Amaki。照正確
(Amagio)。
直譯似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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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水砲戰

047

快號(Swift)駛近,與金龜子互換信號後,又開往基隆。
法運輪船抵達後,登陸戰隨時會引爆,金龜子船長乃函請領事轉知所有中立
國外僑。
第六號文件:鮑特勒船長函告費理德領事(10 月 5 日)
法軍即將於明晨破曉時刻登陸。請即轉知中立國外僑,於戰爭爆發時,務必
留在住所內;或登上金龜子號。

於是那兩位女士又躲到寶順洋行來。費理德整晚堅守崗位,焦慮地等待明天
破曉時刻的登陸戰。今天不斷傳來新店、艋舺、大龍峒的教堂被砸毀的消息,26
暴民還揚言也將攻擊大稻埕的洋行。難道最下階層的艋舺人,未從 1869 年發生
的許多不幸事件中,學到教訓嗎?27 就看清官府如何應付這件新危機了。

※ 1884 年 10 月 6 日
大家徹夜未眠,但法軍卻令人失望的未採取行動。無時無刻在等待事情發
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領事館轉來台北府的命令。

26.10 月 3 日至 5 日,共有新店、艋舺、大龍峒、三角湧(三峽)、和尚洲(蘆洲)、水
返腳(汐止)、錫口(松山)等七處教堂被砸,教徒數人被殺。馬偕乃率妻子避難香
港。戰後經交涉獲賠一萬元墨西哥鷹洋(約美金 5,000 元),馬偕用此款蓋了四座(新
店、錫口、枋隙──大稻埕、艋舺)俗稱「賠償教堂」的尖塔式建物。
27.應是 1868 年之誤。當年由北到南連續發生了德記洋行夏禮(Hardie)在台灣府被釐金
局官吏襲擊受重傷;怡記洋行必麒麟(W.A. Pickering)在梧棲被攻擊;南部數間教堂
被攻擊、信徒被殺;寶順洋行兩位人員在艋舺遇襲等事件。終於促成 11 月底,英國阿
爾傑林砲船(Algerine)砲擊安平及遣兵攻佔砲台的「樟腦戰爭事件」。1869 年並無任
何排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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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台灣外記

第七號文件:領事館通告(10 月 6 日)
茲轉台北同知通知:該府已採取保護大稻埕洋行的措施,惟建請洋商不動聲
色的取走行內貴重物品。

聽說劉銘傳由艋舺率六千兵反攻七堵,殺死了二百法兵,不知是否真實,但
無風不起浪,明天或可見分曉。剌嘉理順尼亞戰艦稍往北移動位置,法國運兵船
則逼近海岸,但風浪太大,不宜登陸,遂作罷。稍後,天氣轉好,萬里晴空,但
法軍卻未把握此良機。怪怪!

※ 1884 年 10 月 7 日
天邊浮現些許雲層,好像會變天。風浪仍大,動作不積極的法艦本已放下登
陸艇,只待風浪轉小,或將進行登陸行動。港外有六艘法艦、一艘日本砲船。福
建輪今天駛往廈門。英國砲船金龜子號仍在港內淡水河中。沒有任何洋人在砲戰
中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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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陶德原著,陳政三譯譯著. -- 初版. - 臺北市:台灣書房, 2007.09
  面; 公分. -- (閱讀台灣)
ISBN 978-986-6764-15-8 (平裝)
1. 台灣史 2. 中法戰爭 3. 清代
733.2778

96017784

閱讀台灣

8V05

泡茶走西仔反:
  清法戰爭台彎外記
原   著  (英)約翰.陶德(John Dodd)
譯   著  陳政三(246.4)
編   輯  張歐旭、Fran Hsieh
 

發 行 人  楊榮川
出 版 者  台灣書房出版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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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   問  得力商務律師事務所 張澤平律師
 

出版日期  2 0 0 7 年 1 1 月 初 版 一 刷
定   價  新台幣360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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